柳月很勤快,把学堂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只是她总躲着我,看见我就低下头。
有时候,学生们在堂上念书,她会悄悄站在窗外听。
我的生活,也彻底走上了正轨。
我苏佳琪的名字,不再是裴琅的“糟糠妻”,而是明理堂的苏山长。
这天,我正在给学生们讲《正源集》里的一处典故。
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山长,不好了,宫里来人了!”
我去了前厅。
来人还是上次那个内侍。
他开门见山。
“苏姑娘,秋后处决的日子定了,就在三日后。罪臣裴琅在天牢里,说临死前,想见您最后一面。”
我端起茶杯。
“有劳公公跑一趟。这面,就不见了吧。”
内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“他既是罪臣,我与他再无瓜葛。见了,反而污了陛下的眼,也扰了我的清静。”
我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。
“还请公公回禀陛下,苏佳琪谢过圣恩。”
内侍定定地看了我半晌,躬身一礼。
“咱家明白了。”
三日后,京城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。
明理堂里烧着碳,很暖和。
午时三刻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我的手在讲桌下收紧,随即又松开。
结束了。
傍晚,柳月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我书房。
她眼眶红肿,脸色苍白。
她将汤碗放下,转身想走。
“坐下吧。”
我叫住她。
她身子一僵,在离我最远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他终究是你孩子的父亲。你想哭,就哭吧。”
我话音刚落,她身体垮了下去,捂着脸,压抑地哭出声。
许久,她哭声渐歇。
“他不值得。”
她说完,站起身,对我深深一拜。
“山长,我想给孩子改个姓。跟我姓柳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从那天起,柳月变了个人。
她依旧做着杂役,但腰杆挺直了。
她开始跟着学堂里的孩子一起认字。
明理堂的名声越来越响。
只要是愿意读书明理的女子,无论出身,我都教。
我的生活,安稳又充实。
我娘总拉着我的手。
“佳琪啊,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。”
我笑着打断她。
“娘,我现在就很好。”
这天,我正在给李尚书的女儿讲解杠杆原理。
她听得入了神,忽然站起身,对我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山长,学生有一事相求。”
我扶起她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。
“家父奉旨督办南方的赈灾粮运。”
“可前线传来消息,连日暴雨,几处关键的漕运枢纽都被冲毁了。”
“几十万石粮食,全都困在路上。”
“朝廷没有别的法子吗?”
李小姐的眼圈红了。
“能想的法子都想了。”
“圣上大怒,给我爹下了死命令。”
“十日之内,粮食再运不到,就拿我爹是问。”
她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山长,您一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”